Sunday, March 7, 2010

從馬六甲到澳門: 澳門篇



當天走在馬六甲的早上, 已覺得那氛圍與澳門出奇地相似. 雖然馬六甲的歷史較坎坷, 先後由不同的國家統治, 但那種由建築物和人文所交織的氣氛卻仍然讓人感受到那種關聯。在未細看澳門的歷史時, 只以為那似曾相識是因為兩者都受葡萄牙人統治過而且都盛極一時但繁華不再, 還有就是多如恒沙的 “景點” 博物館. 後來, 頌華跟我提及過一些澳門及澳門人的事情, 勾起我的興趣, 在去澳門前翻了一下書, 發現比想像中有趣. 1月跟同事去的一次和2月新年時跟家人去的一次, 附以從書本上看到的簡單資料, 把感受一次過寫出來好了.

15世紀, 葡萄牙人向外擴張, 在1510年征服了印度的果阿, 1511年擴張到馬六甲. 再之後便在1513年到達中國上川島, 他們一直在廣東, 褔建, 浙江等沿海地區活動, 但一直沒有定居之所. 1553年, 他們登上澳門, 在經過一輪與中方的交涉, 最後特准在1557年在澳門定居, 並進行貿易. 選址方面, 有一說法是中國政府為了可以隨時中斷貿易, 停止運送物資給當地的外國人, 便於控制他們的活動, 而願意把澳門租出去.

澳門以安全的港灣而名, 並有供奉媽閣的廟宇, 而澳門的英文名Macau 便是媽閣的譯音 (另一搞笑說法是葡人當時問島上的人這島的名字時, 島人不諳洋語, 而回了一句: “乜鳩?” Macau因而得名...? 哈...) 據說中國官員以 “阿媽”二字為澳門命名, 而澳門則是方言中 “阿媽”的發音.

馬六甲與澳門的關係是這樣的: 其時葡人向外擴充勢力, 一概只有男性離鄉別井, 而不得有女性陪伴左右, 他們為了可以自行繁衍下一代向外殖民, 而毋須從葡國補充人口, 便准許士兵與殖民之地的女子通婚, 以保衛他們的征戰成果。這些士兵便與印度及東南亞女子通婚. 據說, 葡人因特別欣賞馬來女子的忠貞, 因此, 便迎娶不少馬六甲的馬來女子. 就是這樣, 有些澳門人的祖先, 便是這些東南亞女子與葡人所生的混血兒. 華人與這些葡人的通婚則在後期, 從最先的抗拒, 到後來的順其自然. 亦即是說, 澳門人的母系, 部份來自馬來人. 結果, 澳門人的生活習性, 語言, 甚至文化, 其實是葡萄牙, 印度果阿, 馬來西亞馬六甲和中國廣東的混合物. 他們甚至發展了自己的一套方言, 以葡語, 英語, 廣東話及馬來語組成, 稱為巴圖阿.

得知這些有趣的背景, 我這兩次到澳門便留意著有沒有歐亞及東南亞特徵的澳門人面孔. 這次因著澳門友人的介紹下到了一間給政府退休人士的類似俱樂部的餐廳用晚膳, 裏面坐著很多明顯帶有歐洲人特徵的人在閒聊. 友人說: “佢地葡人好鐘意講野, 有一次見到有兩個葡人坐係係公園傾計, 之後過左幾個鐘, 再經過時, 0個兩個葡人仲係繼續0係同一個位置談天說地.” 新年時, 我再帶家人到那間餐廳吃午飯. 兩次進去, 都總有一些葡人在“打櫈”, 在閒聊, 每次他們看見我們這些“非我族類”(唔係好似澳門人或退休人士的親友)時, 總會打量著我們. 這間俱樂部門外其實寫著只限會員, 我好奇問及現在是否還是要會員才可進內吃飯, 友人說現在任何人都可入內用膳. 但似乎以前這間俱樂部的確是提供一個地方給會員活動及吃正宗土生葡國菜的地方. 我想, 這一代帶有明顯葡藉血統的澳門人都離去後, 這裏的”social function”會被捨棄,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商業營運的餐廳. 餐廳位置不是在旺區, 要識途老馬才會在這裏搵食. 因此, 也屬於比較清幽的環境, 而且價錢合理, 味道可口, 看見四周總有混血兒樣貎的澳門人在吃飯, 我想, 水準應該是比較正宗的澳門葡國菜. 葡人經過了長途跋涉, 從葡萄牙, 經過東南亞, 抵達澳門, 因此菜式方面也是混雜著葡式, 馬來式, 印式及中式煮法和食材, 我在這家餐廳吃過的土生菜有血鴨, 葡國雞 (即咖喱雞), 馬介休炒蛋, 雜燴, 咖喱角等, 還有葡式燒乳豬... 文化的融合, 其實一一反映在生活的各方面, 而不僅僅只是一座空殼. 靈魂所到之處, 人總是扮演著載體的角色.



豐富的午餐. (左至右) 馬介休炒蛋, 葡式燒乳豬, 雜燴. 後面的是蝦(忘了是什麼, 不過挻好吃的, 有點辣, 似馬來食品...)



到二龍喉公園的路上, 我們看見一座大廈上面寫著1993年, 我跟同事研究那個房子. 一幢十幾層樓高的大廈, 門面卻是一個好漂亮的露台及大門. 然後一位途人經過, 搭訕說這是以前葡人的洋房, 但現在洋房已被折, 剩下露台和大門, 而緊連露台和大門的, 則興建成一橦大廈. 她還說以前葡人每天早上都在露台做運動. 她不忘加了一句remark: “澳門d野係咁架拿, 門面好靚但入面就唔知點.” 說真的, 澳門跟馬六甲的博物館都有一個通病, 就是門面漂亮, 但內容乏善可陳. 也去過內地不少博物館 (別要跟西方的比較好了), 至少大部份稱之為博物館的, 都有一些有份量的展示, 再不然便有豐富的講解. 而這兩個地方的博物館構思是不錯, 但內容, 陳設和展品卻總覺得還差一點. 即使是門面, 都新得可以, 幸好顏色使用不是太俗. 反倒是很多教堂內那古樸的氣氛, 讓人神往.



1993年建的大廈, 但門面歷史卻更久遠.


在新年去的那次兩日一夜, 我們是在珠海過夜的. 第一天, 年初二, 主要在氹仔及路環渡過, 走在街上已經覺得四周幽靜, 完全不似我害怕的人山人海. 漫無目的地一家人漫步, 經過幾間造船廠, 到了聖芳濟各教堂及附近走動, 參觀房屋博物館, 走在議事亭後面較僻靜的街道上, 近傍晚時到珠海的酒店, 反正整整一天便就是周圍行. 心裏還在暗中慶幸我們剛好避過人潮, 不用跟其他人迫. 第二天早上過關時, 人很多, 連舊的海關大樓也要啟用, 以疏通人流. 我們見狀便道慘, 害怕到了澳門滿街都是人. 到了澳門半島後, 我們又是通處走媽閣廟, 主教山, 崗頂等, 就只沒有走到議事亭那邊. 我們所到之處人少得可憐, 街上甚至連商舖都沒有開. 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一如1月份的星期天, 我跟朋友通處走, 也是幾乎沒有商店開門. 我們明白很多人到澳門就只為了到娛樂場, 人氣食店和景點, 但我們當時都有一個問號: “點解d商店(甚至食肆)星期日唔開門, 唔通呢度d人流真係少到維持唔到一日的開銷, 澳門人星期日唔買野的?” 我跟朋友都很有興趣在閒日到澳門, 或者這些街道上會比較熱鬧. 終於, 謎底給一個的士司解開了. 他說澳門的勞工法例規定商店在假日開工便要多付人工, 於是非旺區的商店便索性不開門, 因為賺的, 也許不夠比人工. 我們新年在大三巴附近一間小食店吃下午茶也要額外多收10%.


街道上的店舖都關了門...


澳門地區發展極不平衡, 那天早上在過關時的大多數人, 其實我估計都去了娛樂場. 我們一家人都有到過三個娛樂場, 幾乎每個都坐無虛席. 我眼見一個疑似內地女人, 隨便坐在一個老虎機前, 講著電話, 把儲值咭放進老虎機內, 我瞥見有1千多元的“本”, 她只是一邊說電話, 一邊漫不經心地不停按著按鈕, 儲值咭內的數目則愈變愈少, 僅僅5分鐘內, 已用去了3百多元... 當然也有在玩大小時, 有人豪落2,000元買細, 結果一下子便輸了. 曾跟一位朋友交談, 他曾以賭徒作社會學的論文題目, 他說沉迷賭博的人基本上是不會去主動尋求協助的, 因為他們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而會主動去尋找援助的, 大多數都能夠戒掉賭博, 因為他們明白他們想要的轉變. 所以, 輔助賭徒的社工基本上是不需要主動尋找對象, 因為找到的也不會聽信勸說. 至於澳門的友人則說澳門人基本上也是對賭博免疫了, 因為一直浸沉在這樣的環境中, 很快會變得麻木. 我在娛樂場時看見的荷官都不斷地重覆一個動作, 他們臉帶倦容, 有些更連打呵欠, 是太累了嗎? 我看著他們, 我也覺得沉悶... 最後, 我一直用娛樂場這個字, 因為澳門政府不許這些提供博彩娛樂的地方叫做“賭場”, 而要一律叫做娛樂場, 但英文則可依舊喚作“casino”. 這是文字遊戲, 讓人心態上平衡一點吧, 畢竟我只是去娛樂, 而不是去賭(?!). 新加坡的賭場更要收取入場費, 提高門尷, 阻止本地人進入. 其實, 個人以為, 以娛樂場和人氣地區及其他地區作為分界, 對當地人未嚐不是好事. 當地人在假日只要不到這些地區, 還是可以享受片刻寧靜, 而訪客如果不想到人多擠迫的地方, 也可以找到容身之所. 我便覺得慶幸, 可以在新年這理應墟冚的節日在澳門悠閒渡過, 倒比在香港時更好.

明白澳門的難處. 小小一個地方, 便只能靠旅遊帶旺經濟. 其他內地沒有的設施, 可以在這裏提供, 可算是一個niche. 其實, 我又不認為這個niche本身有問題. 只是覺得既然設定了這個niche, 那麼當中為政府帶來的收入, 是否應更有效率地用於社會上, 為各方面做一個較為平衡的發展. 澳門友人是一位環保人士, 他在澳門所餘無幾的山野中, 製造人工濕地, 希望為捍衛澳門的青山綠水出一分力. 他說政府這方面的意識不高, 人材不多, 因此有很多事情慢了很多拍, 而且又往往祟外, 從外國找來專家, 卻不把機會留給本地人. (咁當然啦, 政府如果沒有這樣的意識, 本地大學沒有這樣的科目, 他們會認為本地人的意見沒有力度也是理解的, 只是如果真的考慮長久發展, 讓本地人與外國專家組成一個小組一起去討論和研究, 這樣既可以汲取其他人的經驗, 又可以增加本地的實力, 提供更多的不同的niche, 不是更好嗎?) 社會上除了從事與旅遊有關的行業的人或者有較高的收入外, 其他人的生活如何, 我也無從得知. 政府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景點和帶來高收入的地方, 而忘了其他地區也有需要關注的事項. 內地政府對內地人到澳門的通行証時而寬鬆時而緊繃, 太過依賴這些內地人到casino玩樂, 事實上風險頗高.

我希望下次到澳門能夠在平日, 或者更能體味澳門人的日常生活. 政府沒有熱心地要社區重建, 其實也帶來了好處, 至少非旺區的街道沒有被大小連鎖店所吞噬, 很多家族營運的生意依舊保留. 而這些正正是澳門之所以為之澳門的吸引力?

從環境保育, 到人文保育, 其實, 我的理念是一貫相通的...
為世上留多一點多樣性, 便多一分姿采, 單一的環境, 單一的社會, 太沉悶, 太單調. 我們人工去製造的多樣性, 肯定不及自然發展般的“多樣”. 因為人的想像力永遠不及自然及社會中的變化. 有誰的知識可以容得下一個地球自然演化及整個人類文明演化的一切? 給一個好的制度和框架, 然後讓她們自由發展, 或者就是最好的方法... (養育孩子不也一樣嗎...給他們一個良好的環境, 讓她們自由成長, 成果可能比任何刻意的舖排更有意思, 也更理想...)

3 comments:

Unknown said...

Hi Polly:

剛才讀完你的澳門篇,要需時消化一吓。
即時感覺是:真好,通過妳的朋友,再通過妳,讓我深一層認識澳門。
而且,近來又是我一年一度澳門行的蘊釀期了。
我也很喜歡寧靜地在大街小巷四處逛,拜日不鼓勵上班,簡直是人類(特別是香港人)身心進步的首要堅持。

寶妮 said...

雖然愈來愈多賭場, 但我還是蠻喜歡澳門的^_^

祝你旅途愉快啊!

Unknown said...

謝謝!如果成事的話。

我也是同樣喜歡澳門,特別是氹仔路環。最後一次入賭場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年少時的好奇心,它現在對我來說吸引力已盡失,那些金磚狀的建築物難頂得很啊……
希望她的小巷民風、石地郊區可以繼續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