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打獵季節以外, 他也會常常去維西、德欽和麗江做生意, 因為那時交通不方便, 所以資訊不太靈通, 那時他每家每戶去打聽油菜等物價做生意。就在這時, 他認識了他師父。師父是住在德欽縣一個大概四千多米的地方。就在一次串門子時, 他在師父家中待了一個晚上, 因為他見師父的家中窮得連碗也沒有, 故給他們買了碗和鍋, 師父覺得他人好, 所以收了他做徒弟, 教曉他一些 “魔法”, 這些我們稱為 “奇門遁甲”的東東。包括如何可以用舌頭舔在燒得火紅的刀刃上而不受傷 (這個我見過, 絕無虛假), 如何可以控制其他人的活動, 如何算命等。但後來, 因學習的記事本丟失了, 也入了黨, 所以就再無練習和學習這些“魔法”。但他每年都會去師父家拜年, 即使師父過世了, 也還是會去看看師母。
後來, 當他買了村子裏的第一部電視機, 第一部錄影機, 從城裏租了第一套連續劇, 便開始每晚在村裏放連續劇, 當時收費是每人兩元。於是他便又做起生意來。或許受城市生活影響, 常常會以為只可有一個職業, 所以會在開始時問一些他們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如: 你們的職業是什麼? 但在鄉村生活的人, 其實每個人都一兼數職, 如開車, 放牧, 農耕, 採集... 他們往往不懂得如何回答這些問題。
隨著禁獵條例成立, 他們族的狩獵文化隨之而消失。而保護區的成立, 使他們伐木的收入也剔除了。農耕和放牧成為他們最主要的生活支柱, 但也只能僅僅維持生計。能夠提高收入的只有採集菌類, 但其數目也愈來愈少。即使如此, 村長還是在夏天採松茸的季節不睡覺, 天天凌晨兩點出發, 拿著電筒到山上採松茸, 一早九時多到縣城去賣, 賣到六七點才回家, 吃過飯, 便又去採松茸。他說他是一天不用睡覺, 如此的生活維持整個夏天 (應該有點誇張...). 他說最難捱的是頭一個月, 但過後便習慣了, 而且他這段時間吃的都一定是要很補, 很有營養的, 否則會撐不住。這段時間, 是用四個月的努力來賺取一年的收入。過了採松茸的季節, 便開始休息, 在家裏閒著, 家裏的事也不會管。
說到這裏, 其實我都在懷疑故事的真實性...或許都是真的, 只是有點誇大了。但有一點我倒是滿相信他的, 那便是他對自己民族的歸屬感。有一次跟他上山學習當地的草藥, 同行的還有他五歲大的孫子, 我問及不同植物的民族名稱和語言。到最後他有點感歎地說, “到了我的孫子懂事以後, 他可能不知道這些植物的民族名稱和用法了。”
但無論如何, 村長現在最冀盼的是旅游快點 “搞起來”, 可以增加村民的經濟收入。旅遊開發本來就是內地最拿手, 最快和最有力的好戲去弄垮一個原本美麗的地方, 猴子是主角, 能與猴子共存的僳僳族文化也是主角. 不過, 如果當地人不能堅守信念, 只被眼前的利益衝昏頭腦, 那麼, 他們得到的也只會是短線的回報。面對著這樣的發展, 總冀盼村長是可以應付和應變到。有時, 一個人的能力, 如果再加上努力, 再加上時代背景, 便是天時地利人和。我們常常在埋怨時運不滯, 懷才不遇, 但在無數個故事中, 其實, 懷才不遇的人, 多多少少有點性格上的缺失, 像是消極、自視過高、太偏激、太固執等, 通通使一個人無法適應社會的轉變。變通和努力, 才是在這個千變幻化的時代中生存的重要條件。現代不再是古代, 我們生活的也不是一個封閉社會, 限制愈來愈少, 我們有選擇的自由 – 只要我們不要封閉自己。但當中人又有多少可以在變之餘保留自己的核心價值? 如果不能保留自己的核心價值, 便無法為自己定位和立足, 那末, 變通, ;便只是隨波逐流, 而不是獨當一面。
我總是覺得, 讀書雖是捷徑, 但不能代表一定能獲得智慧, 生活的磨練和對生命的觀察雖然漫長, 但卻是累積智慧的不二法門。
(註: 其實典型的僳僳族最主要集中在雲南西部接壤緬甸的地區. 文中所提及的僳僳族文化其實不具代表性, 因其特色已被附近的藏文化, 納西文化, 白族文化等沖淡。又不同地方的僳僳族有不同的圖騰, 有些以鳥, 有些以魚, 也有些以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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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omment:
哇,一口氣看完村長(上下)!
很好看啊,我最喜歡看這類題材的
令我想起 Michelle Paver 的《遠古幽暗的紀年系列》和「野性的呼喚」
可惜一看到「村長冀盼旅游快點 “搞起來”」便頓時令我往下沈了……
幸好你用「保留核心價值」和「生命的觀察和智慧」來做文章的結尾
這通通都是我每日生活中要面對和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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