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有經驗的旅人都明白旅程並不會像我們預先安排的順利, 而是會有很多變故, 也因此, 我們更懂得如何調度我們的行程, 在適當的時候找另一條路, 也在適當的時候改變行程, 更會在適當的時候學習放棄。學會隨遇而安, 到不了這個地方, 也許可以到其他從沒有寫在行程表的地方。每個決定都在一刻間, 影響也在隨後的一刻, 這個決定究竟會使你的旅途更完滿, 還是相反? 沒有人知道, 但重要的是學會面對自己的選擇, 不後悔, 享受在途中每一個小驚喜或小驚遇。
這一天, 來到庫爾德寧。原本是打算到恰西的, 但因為剛下過雨, 路有點爛, 車不能通過, 計算了時間和金錢後, 最後才改為到庫爾德寧。我之前從不知道庫爾德寧是什麼地方, 只是剛巧一個開車的叔叔說庫爾德寧蠻不錯, 於是便把我帶過去。(當然我是要付車費的…) 說真的, 這個地方沒有什麼特別, 可能因為我不能自由地走動吧, 與我想去的恰西應該大不相同。如果不是那個旅舍的老闆娘(我叫她做阿姨)和那二個小孩, 我想我是絕對不會多待在那裏的。
到達時已經很晚。這個旅舍設置在旅遊區外, 阿姨不願讓我自己一個走進旅遊區, 她說因為裏面的哈薩克人太壞, 酗酒, 常會喝醉, 打架, 她怕我自己一個進去太危險, 一定要等她的兒子駕車帶我進去。於是便說好第二天讓她兒子跟我一起進去。
但第二天一早, 卻發現她的兒子駕著車和一個女服務員出去了。老闆娘說他們應該出去一會便會回來, 要我等一下。誰知這一等, 已是天黑了…
反而在等的期間, 我和小丫子, 一個十九歲的男服務員, 玩了一會兒撲克牌, 然後幫他們曬被子(因為前幾天下雨了), 接著他又教我做吊床, 又帶我到遠處的一個山坡上打電話。一路走上山坡時, 一邊回望遠眺, 看到了對面那座舖滿松樹的山, 山腳下的那條河, 還有河邊的旅舍。我正在爬的山也很漂亮, 周遭有很多花, 也有刺人的叢林。撥過電話, 報過平安後, 便回去了。回程時, 忍不住手摘了一朵花。然後…大家便陸陸續續摘了很多。生在香港的我知道亂採摘花是不太應該, 但身在此處, 漫山遍野都是野花的情況下, 還是不要太束縛自己。結果是採了一扎又一扎, 什麼品種的, 什麼顏色的, 通通採一把。結果回去後, 開心得不得了, 好好整理一下她們, 插在杯中, 放在那淋浴在陽光中的桌子上。
後來跟阿姨談天, 她說小丫子的父母遺棄了他, 後來被送到他叔叔的家中, 並進了軍校。但他叔叔虐待他, 阿姨的弟弟看不過眼, 便把他送到阿姨這裏打工。阿姨一家都是公安呢! 但是, “小丫子從來沒有恨過他的父母和叔叔, ” 阿姨說, “這令人覺得很心疼。他是一個好孩子。我疼他遠勝於自己的親兒子。”
第三天一早, 阿姨的兒子帶著我進了旅遊區, 看那七個石造的人像, 走上一條木梯, 登上山。走走, 坐坐, 呆呆, 我們在旅遊區遊蕩了三數個小時, 才回去。但始終感覺侷促, 因為阿姨的兒子一直都在我附近, 我也不敢亂逛, 彷彿會使他難做似的。
回去後, 旅舍有其他客人(前兩天都只有我一個), 是一些維族人。他們忙著招呼客人, 而我則靜靜坐在河邊, 有時幫忙削蘿蔔皮, 有時幫忙收拾。有一個維族女人竟把我誤當成女服務員, 在呼喝我. 小丫子聽到後非常不滿, 讓我回到帳蓬, 並在我面前數落那些人, 我反倒沒有所謂, 反正閒著沒事幹. 黃昏時, 阿姨怕我悶壞, 叫小丫子帶我到對面的原始森林裏玩, 順道摘一些野菜回去煮。我們攀山涉水, 從山腳爬到山腰, 跳過幾條溪澗, 甚至爬樹。之後遇到了海尼 – 那個廚子, 便開始採摘野磨菇和野菜。因為前幾天才下過雨, 地上長著很多野磨菇! 我們一蹦一跳, 像尋寶一樣, 比賽誰能採到最多。最後, 我們三個人的手中都抱滿了菇和菜, 誰也沒辦法去數算到底哪個嬴了。
回去後, 海尼便開始燒菜, 而我和小丫子則去打奶。
沿著河邊走, 經過一家哈薩克人的家, 有幾個人在喝酒聊天, 突然有一個男人站起來, 揪起小丫子的衣領, 一邊說著不知是什麼的醉話, 另一隻手拳頭握緊, 像是隨時要發動什麼攻擊似的, 小丫子則像是一個身經百戰的人, 沉著地直直地望著他, 等待他揮出一拳。終於那個人還是被他身旁的人按住了, 而我, 因為太突然, 只是呆呆的站在旁邊, 看著所發生的一切。他慢慢走過來, 搖一搖我的手, 說: “快跑呀!!”, 然後我們便一枝箭似的跑上斜坡, 回到路邊。心有餘悸下, 還是平安無事地到達了目的地, 還跟那裏的兩個小女孩玩起上來! 一切好像沒有發生過似的。只是回去時, 我們都沒有再沿著那條河回去, 而是沿著馬路。偏生不巧, 在馬路上遇見了正要離去的那班醉貓, 一看見他們, 小丫子便立刻拉著我衝下山坡, 回到河邊, 一路直奔回旅舍。此事才暫告一段落, 但他們仍像是語重心長的告訴我: “你現在知道為什麼阿姨不讓你獨個兒去玩了吧?”
後來, 這一天完結了, 我到了他們的房間跟他們談天。方知道原來他們曾經和這裏的人打架, 但因為阿姨一家都是公安, 所以才沒有惹到大麻煩。不過他們也說這裏曾經有人因喝醉打架而掉到河裏, 死掉。小丫子以前在軍校也時常與人打架, 身上, 頭上, 腳上都有傷痕, 更曾經花三百元 (以他們的收入, 三百元是很大的數目!!!) 買了一些打架的 “裝備”, 包括有尖錐突出的手鐲和戒指, 又教海尼一些正確的出拳技巧, 小伙子不知天高地厚, 說想離開新疆, 到另外一些地方當保鑣…
這一夜, 我看著他們, 無語, 想著阿姨曾說想收小丫子為乾兒子, 送他去讀書…
我不知道他們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也許我也不想去深究, 就像聽著小孩子在說夢話。無論如何, 也許每個人年少時都會有一個夢, 不切實際的夢, 總想著終有一天會實現, 然而隨著光陰的蹉跎, 現實的磨蹭, 漸漸地, 我們大概忘記了那個夢是什麼, 也忘了那個時候是如何興致勃勃, 意氣風發。也許如果我們當初執著一點, 堅持一點, 努力一點, 向著那個目標而走, 或許真的可以實現那個夢, 開開心心的過完下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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