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ugust 25, 2008

才讓旦

“好久沒見了!! 你沒有變得太多嘛.”
“我是永遠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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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牧區長大的小孩, 他叫才讓旦. 他很喜歡音樂, 小時候, 每天太陽上到頭, 他便開始唱歌. 後來班禪活佛提供資助, 讓牧民的孩子上學去, 於是他便上學去了. 曾經, 他有一個幸褔的家庭, 但後來父母親離異了; 曾經, 他有一個讓人驕傲的喇嘛哥哥, 但後來離世了; 曾經, 他有一個弟弟, 但後來他離開了母親, 浪跡天涯去了...

才讓旦在縣裏的文藝工作團任舞者和歌手, 期間認識了很多民間藝人. 後來, 由於熱衷音樂之故, 他離開了家, 脫離了歌舞團, 來到蘭州的西北民族大學藝術系學習聲樂. 但他大失所望, 惟有回到歌舞團繼續公職. 然後, 他又再一次掙扎, 離開所屬之處, 參加北京的中央民族大學所辦的特別招生日, 並獲准在大學裏唸音樂, 當時的學費是一萬元一年. 不過, 唸了兩個月, 他又逃離了. 無論是西北民族大學還是中央民族大學, 教的都是西方的理論和發聲, 雖然唱的是民族歌曲, 但這種教學方式與他認知中的民族風格大相逕庭. 他沮喪了好一陣子, 後來才在北京一間藏族酒吧打工, 並結識了不同的人. 在那裏, 很多民族歌手都以獨特的唱腔唱出他們獨有的民族歌曲, 才讓旦發覺這才是他想要的. 他賺了一點錢, 買了一台錄音機和錄音帶, 到青海熱貢, 走訪不同藏區, 跟隨民間藝人學音樂, 並錄下他們渾然天成的聲音. 這一去便幾個月. 同一時間, 他發覺很多民間音樂在逐漸消失, 於是發起想保存民間音樂的念頭. 當他滿懷歡喜, 從藏區回到北京, 把這幾個月的成果放進錄音機一聽, 一點聲音也沒有 – 那些錄音帶都是假的. 幾個月的心血蕩然無存, 他欲哭無淚, 幸而還保有那時的筆錄.

在北京時, 他常常遇人不淑(正確點說是常常被騙吧), 演出了, 但拿不到錢。後來他做中間人, 幫一個朋友在中甸(現在的香格里拉)古城買了一幢舊房子做畫廊, 但後來朋友跑掉, 被賣主要求負責. 被騙感覺油然而生, 傷心之餘不願意, 但後來想著想著, 自己不是一直夢想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工作坊嗎? 於是便頂了下來做.

一間破舊的藏式房子, 要重新開始打造並不容易呀. 鄰居是從上海來的建築設計師, 從維修到設計都是一板一眼, 跟著理論去做, 但才讓旦沒有這樣的專業背景, 只能憑著自己的常識和想法去做, 但效果反而比那個專業建築師還要可觀。

現在那個房子, 外觀仍然破舊, 只是內裏的裝潢很精緻. 那些擺設和傢俱, 都是才讓旦從不同的渠道收集回來的. 他在這裏經營咖啡廳兼旅館, 以賺取收入, 準備在這兒開展他的夢想之旅。他想開辦培訓班, 請來民間藝人, 把漸失傳的民間音樂的演奏方法和樂器製作, 以工作坊形式保存下來, 因為失去做傳統樂器的技巧, 便會失去傳統音樂的精華; 他想繼續完成那憾事, 到各個藏區錄下藏族音樂, 把日漸老邁, 愈益見少的民間藝人的音樂輯錄起來, 以作保存; 他想把咖啡廳變成音樂人的沙龍, 讓熱愛音樂的人有一個可以聚頭的地方, 讓他們演奏, 不收門票, 讓各有興趣的人欣賞. 當他告訴我這些夢想時, 就像是在說及吃飯飲茶般的語氣, 天知道要完成這些事情要多少時間, 多少心血, 但似乎他就只是理所當然地認為事情應該便是這樣...

才讓旦這個人話很少, 少得讓人以為他是呆呆的, 有點自閉, 但其實他還是蠻健談的. 他在他的咖啡店/酒吧裏每天都會演奏音樂, 有時是獨奏, 有時會有朋友來湊熱鬧, 有時更會即興跳起舞上來. 但他不是一個生意人.
現在咖啡廳/酒巴的收入只是剛好平衡成本. 加上不時有些 “朋友” 到訪喝酒 – 才讓旦請的 – 想增加收入支持他的夢想似乎很難..
“收入還可以嗎?”
“還是可以的, 你想喝什麼, 我請你!”
“不用了, 謝謝.”
“你喝酒嗎?”
“我不喝了.”
“如果你喝的話, 我便陪你喝, 我一般是不會喝酒的.”
“你常常請朋友飲酒嗎?”
“我剛剛才請了那些人飲酒.”
“但這樣的話你無法賺錢的呀!”
“...”
或者我太市儈, 但, 我總為他擔心. 他人太好. 知道他真有心去實現他想達成的, 也知道他是一步步地做, 但若要真的要向夢想邁進, 便應先看清現實. 這樣的性格, 讓人心疼, 卻又沒有開口說教的餘地. 才讓旦似乎不甚了了. 又或者是藏民的性格使然, 他們對於金錢的觀念不是很重, 朋友永遠是第一位. (不是 “關係”那種朋友, 而是真朋友. 一旦藏民認定你是朋友, 即使過了十年二十年, 他們仍不會忘記你的. 強悍的性格,是他們的另一項特徵.)

他的夢似乎遙不可及, 但他便是在一步一步走著, 而且似乎有不錯的際遇. 他的音樂讓一個在廣東的老闆賞識了, 請來歐丁玉做監製, 幫他出唱片; 由於人脈廣泛, 他的想法也得到很多人支持, 有些更義務幫助他. 他本身只是一個單純的人, 他不會寫proposal找資助, 甚至不會應酬或搞關係或刻意擴闊自己的生活圈子, 不同於有魄力, 有幹勁的人, 他是那種懶洋洋, 沒有機心, 節奏很慢的人. 但也就是憑那份單純, 便可以吸引到四方八面的人幫助他, 反正看到他, 你便會想幫他.

這一年, 該是藏區藏民最困難的一年 – 因遇上藏民的騷亂.
青海, 四川, 西藏一帶的藏區甚為混亂, 甚至警察局也成為攻擊對象, 或被縱火, 或被破壞, 剛好才讓旦在青海的戶藉記錄便被燒掉了, 剛好他想把戶藉從青海轉到香格里拉, 但現在的他沒有身份.
“藏區發生這樣的事, 你怕嗎?”
“有點怕. 你看, 有一個穿制服的安全局的人整晚待在那個角落.”
“...那怎麼辦?”
“但我又沒做過些什麼...”

藏民, 永遠都是有理說不清. 他們永遠有自己的想法, 他們不怕其他人的挑戰, 一副"我便是這樣的"樣子. 即使便冤枉了, 他們仍然是一副漢子的模樣, 絕不妥協, 絕不退縮... 這又是一樣讓旁人乾替他們擔心...

有時我懷疑這便是傻人有傻褔... 他的故事很平淡, 沒有什麼傳奇色彩, 也沒有高潮迭起, 其實大多數人的故事都平平無奇, 但...我最喜歡便是從平凡的人身上看到不平凡的顏色...這使每一個人, 都透著生命的氣色, 使他們的故事都無比吸引... 一個原本已經不平凡的人, 像黃老先生, 他的故事精彩絕倫, 卻又好像太遙遠, 百年難得一遇, 但一個平凡人的故事, 卻發生在你我身邊, 只待我們去發掘和欣賞... 鍾情於平凡人的生活樂趣, 多於傑出人士的成功故事...





才讓旦在他的咖啡店/酒吧玩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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